比赛进行到第79分钟,场边的电子换人牌亮起,猩红的数字“77”在夜风中微微颤动,全场数万人的目光同时从球场上撕扯过来,像一群被惊动的候鸟,东契奇站在第四官员身边,双手背在身后,安静得不像一个即将改变比赛走向的人,他微微踮了踮脚,又落下,球衣下摆在风里轻轻一荡。
这不是篮球场,但东契奇的名字依然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解说员的声音明显亢奋起来:“来了!东契奇来了!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信号——主教练要赌上最后十分钟!”看台上有人举起手机,有人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,也有对方球迷发出嘘声,东契奇不为所动,只是把护腿板又往下按了按。
他上场换下的是一名中场工兵,阵型随之一变,前场多了一个持球点,一个不按常规跑位、却能瞬间改变节奏的影子,东契奇第一次触球,就背身倚住两名防守球员,脚底一拉一拨,球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贴着他的鞋面移动,他没有急于转身,只是偏了偏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禁区右侧的空当,那一瞬间,全场都屏住了呼吸——接下来必须发生点什么。
果然,两分钟后,一次算不上多精妙的直塞从右路肋部送出,东契奇从斜后方插上,抢在门将之前用脚尖一捅,球从门将腋下滚过,速度不快,但方向刁钻至极,贴着草皮缓缓蹭向门线,就在所有人以为球要进的时候,对方后卫飞身滑铲,球撞在他的膝盖上弹起,又落回小禁区中央,东契奇已经摔了出去,双臂张开,像倒在深雪里的人,禁区内顿时乱作一团,七八条腿交错在一起。
哨声响起,点球。
主裁判没有犹豫,右臂平举,指向十二码点,看台上的声浪像被一只巨手猛地翻了个面,从咒骂变成狂喜,又从狂喜变成落潮般的嗡嗡声,东契奇还趴在草皮上,缓缓翻过身,看了一眼裁判,又看了一眼滚动到门柱边的皮球,他没有庆祝,只是双手撑地站起来,把被扯歪的队长袖标重新推回上臂,他的眼神很静,像暴风眼中央。
谁来罚?主队的第一点球手正喘着粗气站在禁区弧顶,双手叉腰,眼里有犹豫,东契奇走向点球点,弯腰把球捡起来,用球衣下摆仔细擦了一遍,然后摆在白点上,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主罚的队友从后面走过来,东契奇侧过头,只说了两个字:“你的。”随后退到禁区外。
点球手后退,助跑,摆腿,门将提前移动了,球从草皮上擦过,贴着门柱内侧入网,主队球迷全部站起来了,东契奇没有跑向角旗区庆祝,他只是慢慢走向中场,和门将击了个掌,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比分牌,时间还剩六分钟,悬念揭晓了一个,另一个正在路上。
补时第五分钟,对方获得前场任意球机会,东契奇站在人墙里,双手交叉护住要害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罚球队员的助跑,球飞出后,他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已经被门将双拳击出,终场哨声在二点争夺中响起来,东契奇原地站了两秒,然后仰起脸,长长呼出一口气,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,像是一场大雪落定之后,唯一还在动的东西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